发布日期:2026-09-09 03:31 点击次数:56


越西行记
\n文/吴佳骏
\n我早晨时起身,赶赴越西。
\n越西从属凉山彝族自治州,古称“越嶲”。“嶲”古同“巂”,鸟名,即子规鸟,一名“杜鹃”或“布谷”。每年芒种前后,子规声日夜收敛,你不知说念它到底是在催促季节,一经在催促随季节苏醒的寰宇生灵。
\n路上,透过车窗,我简直看到一只布谷鸟在田园上空滑翔。白色的腹部,灰色的毛羽,与天穹中的云朵很搭。谷雨刚过,它就出来窥察农事了。农谚云:“谷雨到,布谷叫;前三天叫干,后三天叫淹。”
\n到达越西,已是午后。越西河穿城而过。城两侧青山连绵,山顶霏霏缭绕,如梦似幻。座座小白房,遍布山体,极目远看,仿若油画。倘若伫立河滨,根底无须沟通取景角度,就能拍下一张好意思图。
\n先秦时间,越西属“西南夷地”。汉武帝征西南夷后设越嶲郡,直通凉山越西南北的“零关古说念”,成为南边丝绸之路的中枢主线。交游背脚、苦力、驮马源源不息,相配荣华。司马相如除名出使西南少数民族地区时,所经阶梯“通零关说念,桥孙水以通邛齐”,即指此处。北周时间,设邛部县。及至宋元,邛部几易其名,明朝时还原为“越嶲”。其间,它宛如一叶小舟,随款式的浪潮载千里载浮。直到1959年,为便民之故,政府崇敬将越嶲改名为“越西”。
\n穿越层层历史烟云,我像一位闯入者,在越西的乡村游走。车辆沿着鬈曲的山路颤动前行,大有乘风破浪之感。路边野花洞开,黄色、红色和白色杂乱。下车,我瞧见村口的木牌上写着“瓦岩村”。
\n村子周围,十棵树有七棵筑有喜鹊窝。作者海男说,这里是个干净的方位,不然不会有那么多喜鹊在此栖居。我问诗东说念主龚学敏:“你以为这些喜鹊在干什么?”他笑答:“说不定在写诗。”我再次抬开头望着那些喜鹊窝,那一个个粗黑的大窝,似乎真的有了诗意。它们不啻生长过生命,也承载了日月和风雨。鸟孵蛋一如诗东说念主作诗,齐在资格阵痛和幸福,也齐在独对旷野和暗夜。
\n遐念念间,耳畔传来小童读书的声息,稚嫩而有劲。我循着声息的标的,来到一间平房前,一位女老师正在教彝族小一又友学习汉语拼音。孩子们看见我,高声喊叔叔,涓滴不生疏。我被孩子们的朝气所感染。几十年前,在重庆的一个偏僻村庄,亦然在一间平房里,孱羸的我坐在课桌前。关系词濒临未知的寰球,我的心里尽是心虚。教室外面,莫得筑着喜鹊窝的大树,也莫得喜鹊展翅飞翔的身影。
\n告别小一又友,咱们朝瓦岩村的高处走去。空气越来越极新,负氧离子让东说念主精神足够,满眼绿色叫醒了千里睡的心。正前列,即是越西的神山——阳糯雪山,彝语称“俄落则俄”。此山长年积雪,好似常年披着一条纯净的哈达。其主峰铧头尖,彝语称“俄落拉克惹”,海拔4791米,是大凉山北部的最岑岭。在阳光的朗照下,山岭银光耀眼,颜色明快,令东说念主羡慕。从阳糯雪山流淌而出的山泉,甘甜爽口,沁东说念主心脾。
\n我和海男一边仰望雪山,一边聊文体,不测间说起诗东说念主于坚。她说,每次跟于坚出去采风,他唯有见到访佛阳糯雪山这样的清白之地,就会一个东说念主默然地坐下来,沐浴在清风和暖阳中,与山对话,与水对话,与树对话,与草对话,与虫子对话……他的那些诗歌和著作就是这样写出来的。我听后好生感动,半晌不成语言。
\n薄暮,该下山了。出村回越西县城的途中,我一直在念念,好方位须有起源流水的滋补,文东说念主一样须有起源流水的滋补。入夜,躺在酒店的床上,我作念了一个梦。在梦中,喜鹊在飞,飞得很高,布谷鸟在叫,叫声嘹亮——怕是连梦除外的东说念主,齐听到了。
\n(作者:吴佳骏,系红岩文体杂志社裁剪部主任)
\n
(原文刊发于《光明日报》2025年9月26日第15版)
\n图片来源:越西县东说念主民政府网
\n